那一段關(guān)于茶的往事,至今仍在我心中縈繞,雖說事隔多年了,但只要想起,總感覺到會有一股濃濃的溫情伴著淺淺的茶香溢滿我的心田。
10多年前,當(dāng)時我還是一個不諳世事的鄉(xiāng)村少年。因為酷愛讀書的緣故,我常常是捧著書本一看就是半天,每每這個時候就能聽到外婆的嘮叨:“別就著煤油燈看書,當(dāng)心近視眼……”“眼睛不要靠書太近,會近視的。”當(dāng)然,對于外婆的忠告,任性慣了的我從來都是不以為然的。直到初中畢業(yè)后真的戴上
眼鏡后,才總算明白了外婆當(dāng)初說過的話。說實在的,起初我倒有些無所謂,反覺得自己戴上眼鏡后平添了幾分書卷氣,更像個有學(xué)問的人了。那會兒我常笑著對外婆說:“就你老嘮叨,嘮叨來嘮叨去,詛咒似的,這不,還真靈驗了?!北臼且痪溟_玩笑的話,沒想到外婆居然黯然了半晌,看著她那驚惶的眼神,我這才感到頗為后悔。
此后,外婆就為矯正我的視力忙碌了起來,盡管她帶我到四處求醫(yī),但也沒見多大效果。隨著我年齡的增長,考大學(xué)、找工作、談戀愛……這才意識到近視的諸多不便,特別是到了冬天,一捧起那熱騰騰的飯碗兩眼便一片模糊,我陷入了深深的苦惱之中。記得有一天,外婆竟然神神秘秘地給我端來一杯茶,還叮囑我一定要喝完。我猜測,肯定又是外婆打聽到的改善近視的偏方,不由暗笑外婆的愚昧。好在那茶味道極佳,甜而不膩,還有一股淡淡的清香,更沒想到的是自那以后我便漸漸地喜好上了,仿佛再也離不開似的。
茶的配方其實很簡單:枸杞、菊花、冰糖,如此而已。這些平常的物件,鄉(xiāng)下的外婆隔些日子就會托進(jìn)城的人給我捎來,時間一長,也就習(xí)以為常了。
那年秋收時分,外婆一大早趕到城里塞給我一小袋東西就急急地要走,說,快下雨了她還得回家搶收稻谷?!凹热患抑修r(nóng)忙,就犯不著跑一趟了,再說,來回的路費也夠買些了吧?!”我不無納悶地說。不料外婆卻說:“知道么,枸杞要野生的,菊花要帶露水的,冰糖要陳年的,這些都得分成小包埋進(jìn)干燥的稻殼中,還要邊曬邊吃……這樣,泡出來的茶水對你的眼睛才會有好處?!蹦且豢?,我怔住了,這么多年來外婆為此該是付出了多少心血啊!
盡管外婆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勞,最終也沒能讓我摘下眼鏡,但這卻讓我看清了外婆對我的愛。我恍然大悟,當(dāng)年外婆為我泡制的那杯茶中,除了枸杞、菊花和冰糖,還有一味,那便是深深的愛。